搬演

| 汪笑儂《劈三關》 京劇唱片拾絜

作者:皮黃淵鑑 / 关注公众号:pihuangyuanjian  发布:2019-09-14

{四}汪笑儂《劈三關》 清宣統二年(1910)灌製
《劈三關》兩面,汪笑儂灌於百代唱片公司。是劇又名《刀劈三關》《雷萬春》,清光緒中葉,笑儂仿製于漢調,首演於滬上丹桂茶園。案:考《中國戲曲志》(北京卷、上海卷)《京劇劇目初探》之“刀劈三關”條目,稱此劇系笑儂學自徽調,未足為信。今檢其劇本,則二者略同,一如漢調詞云:“刀劈三關威名大,只殺得胡兒膽戰麻。番邦女子把城罵,待本帥親自上城樓會會他”,幾無損益於皮簧也,若徽調者,相差懸絕矣。(《湖北地方戲曲叢刊·冊十五》)
是劇原敘“雷振海征北”故實,衍唐僖宗時事,笑儂改為雷萬春,雖史有其人,卻傳無其事,究屬多此一舉。自“探子下書”起,止於“城樓降遼”,凡十八場,《戲考》三十六冊、《汪笑儂戲曲集》皆載,此不具情節。案:自時厥後,不乏有微顯而闡幽者,尤推唐韻笙、趙松樵二人是也。昔二人皆學自汪派伶工高三奎,雖學有所依,又特以己意增損其間,故皆得其本然者也。趙松樵初顯於武生,後習此劇,僅祖述汪腔,惟稍稍复就工架,以盡當行之效焉。及唐韻笙出,固不復笑儂之風矣。蓋唐氏志尚豪邁,才情不異,又喜製曲,觀其所作,雖不似汪氏之悲憫,亦能循乎性情,以致清致豪邁,有古任俠風。愚曾究其腔調,亦淵源有自。唐韻笙初諳劉鴻聲一脈,凡其引吭,靡不跌宕高古;後習笑儂,增以曲折之妙,寒峭之氣盡湮,不特倚性造情,陶甄化源,盡于是而門庭得以立也。民國二十八年(1939),其首演於奉天共益舞台,越十餘年,复刪為八場,首演於滬上天蟾舞台。(《中國戲曲志·遼寧卷》)若夫結構戲文,極盡造作,然窺其風度,其殆庶幾乎!汪笑儂《李陵碑》造影
除卻皮簧、漢調,秦腔、豫劇有《雷振海征北》,川劇有《奪三關》,蒲劇有《平三關》,山東梆子有《刀劈三關》,桂劇有《連劈三關》,太平調有《山海關》、湘劇有《斢馬換將》。
校驗汪本及《戲考》詞文,與是片多有異同,試舉一隅見之。據汪本詞,首句導板為“聽說是賢公主兵臨城下”,是片作“忽聽得”,其後接三句原板;然二本皆注為搖板,此概未聞之。又時限迫促,故唱片略兩句,詞曰:“城樓下跪的是不孝的冤家”“旌旗不住遮天涯”。至于二段流水,所殊甚矣,如中段末句,汪本云:“我與你男女交談免愧煞”,笑儂及諸門人,皆唱作“免嗑牙”。其餘概不書也。案:此片流水有“快選頭目來答話”一句,至1965年再版時脫“快選”。蓋《劈三關》從漢調移植,雖辭不求雅,卻結構森然,度曲務臻,要在外癯中腴也。是以垂範來者,已備唱乎後學而流傳不廢,亦未見有訶誚其俗者。夫曲體以意為主,輔以文華,徒以傳奇當可無慮焉;而皮簧之體,華麗在腔,又腔本乎才情,才情在人。凡其搬演,貴在形容摹寫,庶乎能轉俗為雅耳,故未可遽為曲學,亦未可小其道也。若彼之《馬嵬驛》,縱文辭雅馴,縉紳樂道,卻實非複群氓喜聞之劇曲矣。汪笑儂《劈三關》唱片
評曰:是片首段體制,似為笑儂仿於《華容道》,則漢調亦或然也。抑亂彈間互有襲取,今專其腔調,皆其徵也已。導板中“忽聽得”三字,其味勝于彼本之“聽說是”。“忽聽”二字,俱陰平高唱,至“得”字始押上聲,促轉低沉,使不平板。其“忽”字尤肖其真。“賢公主”之“賢”字,逼仄婉轉,純乎桂芬口勁,此又善用反切之故耳。“城下”二字,尤是頓挫有致。“城”字與“得”同,“下”去押上聲,前後迭起,沉著痛快,與前腔相為呼應,使人聞之哀楚。蓋此皆得於自家也。次句原板,詞云:“站城樓扶垛口,會一會女將嬌娃”,亦類于《華容道》之“睜開了丹鳳眼,仔細觀瞧”。惟“扶垛口”一腔,疊與前腔,層層聳拔,恣睢排奡;“垛口”二字,出口如瀑,所謂“一頓挫而英氣出”,猶然也。摭其“口”字,本為上聲,然則笑儂押為陰去,而以要其豁腔,已足堪大手。菊仙蓋能如此,然直以混茫為法,常就腔順字,失之微巧,此固非其所能具也。《華容道》“丹鳳眼”之“丹”字,弗可一頓,故未成轉送之象。凡後學唱《劈三關》,皆與此同,足見其之凡下矣。案:姚玉蘭則於“口”後墊一“哇”字,未免失之拙也。“猛睜開”一腔,“猛”押去聲,音調急促,若按本音,則曰母梗切,如是必見轉音之象,必弗具翻高之效也。今之歌者,常倒于此字,觀者草草,良可慨也。“觀看城下”之大腔,與《華容道》之“冤家來到”略同。尤其“城下”一腔,千徊百繞,更似波折點畫,卻氣勢凜然。案:筱月紅、何玉蓉所唱同此。惟姚玉蘭“城下”二字連唱,“城”字亦無拖腔,與《華容道》之“冤家來到”略同。二段之流水腔,世多傳唱,甚而里巷狹邪之所,嫌悉歌之,亦足見其真率之趣也。據汪本及《戲考》,首句謂之“舉目留神觀看她”,然則笑儂實作“注目留聲”云云。故爰以淺見,以示揭櫫。
蓋“舉”字為上聲,居許切,凡唱應押去聲,音近九遇切,屬見母,亦無須上口;而“注”字本去聲,之戍切,凡唱當押平聲,又屬照母,上口而歸一七轍[iu](擬音tʃý)。聆及後學所唱,俱本前詞,亦未倒矣。案:唐韻笙所唱,似作“注”字,否則倒矣。至于“神”字,凡唱應近上聲,而笑儂唱作陰平,亦斯可驗也,此不復贅述。案:姚玉蘭此段,頗用京音,如“留神”“羞”“繡龍”“鉤”,此固受鴻聲熏染也。若云倒字,殆庶其氣力厚勁,亦誠可彌其缺矣。“桃花馬”“刀兩把”,雖云老調,聽者如新。“分明是”與“帶領著”二句,未覺衰懈,尤覺聲調磊落,不見一絲粘滯。“我兒番邦為駙馬”後墊一“喇”音,實點綴精妙之筆,非此則難成一瀉之勢也。“閒嗑牙”“動廝殺”及二句散板,皆收放有致,溯其心源,抑豈非得證於菊仙乎!案:據云,笑儂《馬前潑水》之二六腔,或參諸鼓曲,此其所以奇巧而動聽者也。則是段流水,雖不敢俱謂同彼,而況腔調欣然可聽,以為非勾欄之技不足以為行,非花部雜調不足以為趣。若夫笑儂所著劇,大率喜長短不拘又參差不同者。檢其《孝婦羹》《將相和》《洗耳記》《獻地圖》,劇中之二六流水,固不乏其例矣。且以之故,是以字多而聲簡,辭淡而腔繁,又豈有此劇當然哉?然觀其文辭,仍復有類於鼓曲者,其惟在於大段現身說法。誠如是也,旦腳未出場,皆被生腳描摹殆盡,其意或類於平話之讚語也。
(下一期:汪笑儂《馬前潑水》)
《劈三關》戲詞【西皮導板】
忽聽得賢公主兵臨城下,
【白】哦!
【西皮慢板】
站城樓扶垛口看一看女將嬌娃。
【西皮原板】
猛睜開昏花眼我觀看城下,
【西皮流水】
注目留聲觀看她:
看此女子不多大,
年紀不過十七八。
坐下一騎桃花馬,
手使著繡龍刀兩把。
看她本是威風大,
分明是沉魚落雁閉月又羞花。
帶領著也不過三千人馬,
一個個盔纓燦爛甲胄鮮明,
刀槍劍戟明亮亮的斧鉞與鉤叉。
我兒番邦為駙馬,
那天配良緣莫非就是她!
公公兒媳來答話,
反被番邦笑某家。
快選/頭目來答話,
我與你男女交談閒磕牙。
賢公主說的哪裡話!
本帥言來聽根芽:
番邦的女子多奸詐,
那走馬換將理太差!
我兒媳要與我動殺法,
老夫開城動廝殺。
【西皮散板】
你也打來我也打,
你打他來我打他。
撰稿 | 編輯:王昊東


本文作者 :皮黃淵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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