魔镜

费尔德:人类的魔镜

作者:2217827441 / 关注公众号:hyydyq_0505  发布:2019-02-17

费尔德:人类的魔镜
说到国家公园,心目中便是大片的草地,笔直的林木,鬼斧神工的山岩和出没无常的野生动物。偶然也有旷野中横躺的巨大树干,姿势汪洋,聚起千年的沧桑,引出万年的遐想。
总之,国家公园是被保护的自然地理景象。经历过度开发之后,人类意识到她与自然的依赖,感到保护大自然的迫切。国家公园便是以国家财力保护起来的区域性大自然。众多的国家公园以其天然生态成为多种动物的家园,而其独特的自然景观成为各地游客的旅遊胜地。
塔斯马尼亚的费尔德国家公园,The Mt Field National Park,向世人展示了一种更自然的景观。

走进公园入口,抬头但见一片有着黑色斑斓的山林。那是森林火灾的遗迹。历经多年,树冠虽已苍绿,树干仍多焦黑。猛一见,心一惊。想那烈火冲天,枝叶爆响,何等惊心动魄!森林起火,不是三、五分钟完事,也不是三、五间屋隅的火势。那是成日,成月,延绵数公里,乃至数十公里的火海。人为的降火力量有限。火海吞没掉一片,往往再去烧尽另一片,直至平地出现,或天帝将其熄灭。
随着时间的推移,这些枝叶燃尽,树干烧焦的林木,忍住伤痛,修复肢体。它们汲取根部的养料,逐渐抽枝吐叶,顽强生长。虽伤痕遍体,但生命犹存。日复一日,形成了现在的绿冠黒身。游人自是看得痛一阵,叹一阵。
如果说,火灾遗迹无法消除,是自然的保存,那整个国家公园里,老树遗体处处可见,断枝枯木横呈斜躺,却可说保存的自然。

我所到过的国家公园,未曾见过有这许多树木的遗体。生老病死,树亦当此。不见亡木,必是人工搬移了的。动物的遗体会被食腐动物灭迹,而树木遗体只能留在原地。须尽百年千年,方能腐化成泥,滋养新树。

也有人工锯断的树木,直径都在七、八十公分以上,依旧留在山林中。锯倒的应是“危树”,或病或老,出于安全考虑所做的处理。否则大树突然倒下,会危及游客生命。

令我惊讶的,是自然倒地的巨大树干。说它们自然,因为断面没有刀斧的痕迹。其中一棵,树干近二十米长,断裂处在根部,内部木质已有相当的空洞,是不是可称为树木的“骨质疏松”?断裂处的直径足有两、三米。想必是在狂风暴雨中,头重脚轻,颓然倒地的。
望着那树,你可想象它曾经有过的高大,伟岸,繁茂,和辉煌。想象其站立时巨大、笔直的身躯,令多少人仰面恭敬,惊羡赞叹!她繁衍了多少后代?庇护了多少子孙?如今躺倒在大地怀抱,默默无声,不言当年。
这倒地的巨大树干,叫人想起罗马遗址上的断壁残垣。帝国轰然倒塌,无可挽救,正如眼前的这颗大树,无法起死回生。人世间,一代又一代的英豪,一世复一世的朝代,终不免走向死亡。凡是生命,有起始,必有终结。这也是人类无法逃脱的宿命。

公园步道的两边,不时出现一小片的空地,无序地留存着断树枯木。不同于南澳的干燥气候,塔斯马尼亚的温热空气,使得枯木层层叠叠地裹满了青苔。躺倒的残木不是生命的昂扬,但绿色的青苔已然减却了视觉上的死亡和颓败。

那高低不一,横竖各异的青苔绿地,不禁唤起“衰草枯杨,曾为歌舞场”的惜旧情怀。再细想,一棵树,一个人,一片林,一族姓,皆有盛衰荣枯。每一个生命体,来到世间,完成其一段生命的实现。而大自然则在个体的消亡中得以整体的延续。故而,“你方唱罢我登场”,大约就是大自然的安排,也是人世的常态吧。
个体实在算不得什么。我最喜刘禹锡的达观,无可超越:“沉舟侧畔千帆过,病树前头万木春”,是诗人在历经了“巴山楚水水凄凉地,二十三年弃置身”的贬值生涯之后,是在“沉舟”“病树”的境况中,看到的“千帆过”和“万木春”。何等的穿透!
树木的遗体,对天地倾吐生的过去,死的现在。一如诗人的诗句记述曾经,成就历史。
我不清楚,费尔德国家公园何以要将其规划得古战场一般,留存大量种类繁多,大小悬殊的死树的残骸。1000个读者,就有1000个哈姆雷特。但我愿意理解为,是管理者为了警示生与死的自然。
2019年1月16日
作者: 陈苑苑


本文作者 :2217827441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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